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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德白癜风医院
嘉兴在线新闻网     2017-10-22 01:50:14     手机看新闻    我要投稿     飞信报料有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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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拐过街角,就听到表姑家传出一阵欢笑声。进门洞,影壁,一丛盛开的秫秸花,花下立着一个俏丽的女人,如瀑的长发,黑漆染过一样。表姑说:“这是你嫂子九妹。”九妹正拿把红色塑料梳子梳理着她的秀发,慢慢地,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,照在她身上,一院子人盯着她,好像在看天上来的仙女。大嘴巴的表哥喜滋滋的,嘴角笑得几乎咧到耳垂下面。

  表哥长得丑,大脑袋,罗圈腿,走路一晃一晃的,在当地找媳妇很难。活该九妹和他有缘分,吃了媒人如簧巧舌的亏,千里迢迢嫁了他。表哥心满意足,走路都挺着胸脯子。九妹接连给表哥生了两个花朵似的孩子,日子似乎因为孩子的到来有了些奔头。

  表侄六七岁的时候,我去表姑家,正赶上九妹给小表侄理发。表侄不配合,小脸憋得通红,眼泪混着汗水滴滴答答的往裤子上掉,在推子下面扭来扭去,表姑帮着,都按不住他。我说:“干吗费这劲,到集上花几毛钱推推算了呗。”“能省一个是一个吧。”九妹低声说。

  这当口,表姑为了让小表侄止住哭声,拿来了镜子。没想到,小表侄对着镜子看了一下,大喊:“我不要这样的头!我不要这样的头……”一挥手,“啪叽!”把镜子摔到了墙角,粉碎的镜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。九妹把刚放下的推子操在手里,咬牙切齿地说了句:“龟儿子!敢打破我的镜子。看老娘给你理个好看的!”我忍不住笑了,这九妹自称老娘,可分明是一个唇红齿白的“小夜叉”。

  九妹拉过孩子,坐在板凳上,两腿夹起孩子,几推子下去,孩子变成了小和尚一休哥的样子。我和表姑哭笑不得,小表侄哭得鼻涕吹起了大泡泡。更让我想不到的是,九妹还跷起手指弹了孩子脑门两下,说:“龟儿子!看你还捣不捣蛋?”表姑翻着白眼抱起孩子,边走边嘀咕:“哪有这样的亲娘。”

  之后很久没见到九妹。有人说她去学理发了,有人说她过不下去回娘家了。表哥又变得蔫蔫的,像秋后经霜的茄子。没想到,九妹走了三年后又回来了,一头长长的乌发没了,短短的发梢还有些染过没褪尽的黄。

  她指挥着表哥用带回的钱沿街盖了几间房子,两间做小卖部,套间里她开了理发馆。小卖部地理位置好,九妹又会说话,生意不错,年节的时候,来理发的人也是排着长队。村里人说,九妹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,九妹拿着耙子往家搂就行了。九妹听了咯咯大笑:“你们没看到我辛苦。”也是,九妹家院子里种啥菜吃啥菜,不吃反季菜,常年也不见油水儿。

  有的川妹子嫁过来,随着这里不爱吃辣的习惯,渐渐地也远离了辣味。九妹不,她每年在院子里种上两畦辣椒,秋后穿成串挂在墙上。她炒菜没肉一味地狠放辣椒,炒的菜红彤彤的,别人看着都没法下嘴,怕辣的表哥倒逐渐适应了九妹的口味。打牌的人都说九妹的钱串到了肋板上,九妹不恼,自嘲说:“谁不知道肉好吃,不是要供孩子上大学么。”

  眨眼九妹的两个孩子都读大学了,九妹还是说钱紧张,农闲时表哥被她支派着去了外地打工,她一个人理发,看顾小卖部,忙得团团转。有时候会看到九妹累得坐在理发的椅子上打瞌睡。我就想,唉,九妹或许是上辈子欠了表哥的债吧?不然,依她的姿色该找个好人来疼她。打牌的女人们有时候也拿这事嚼舌头,但说说也就过去了。

  可九妹疯狂地追打村子里的一个“无赖”,却被村里人看到了。那天晚上,人们听到九妹疯了似的骂人,还有人们听不大懂的四川话夹杂在里面,有好事的人起来看,发现九妹挥舞着一根棍子站在街口路灯下大骂。原来有人趁表哥和孩子们不在家想占九妹的便宜,便宜没占到,讨来一场好打好骂。我想,九妹的辣椒吃得真棒,骂起人来用上四川火辣辣的方言,村里人听惯了,像听小曲。一日九妹沉默,就像做饭没放盐巴,觉得生活没滋没味的。

  一晃,九妹来我们村二十多年了,那黑黝黝的长头发早不见了。九妹的一腔四川话也失了真,只有骂人时还带有浓郁的川味。

  街上流行歌曲《九妹》时,孩子们嘻嘻哈哈冲着九妹唱“九妹九妹可爱的妹妹”,九妹拿着笤帚追着笑骂:“九妹是你们叫的吗?九妹是你们祖宗!”九妹这话也不差,她婆家在村子里辈分极大,年轻的她是很多人的本家奶奶。

  我问九妹老家都有什么人。她说,爹,娘,兄弟姐妹都有。我说,也不见你回去看看啊。她眼望着西南方,说:“回去一趟要很多钱,孩子要上学。”我一时找不到话劝她,很久才说:“会好的,孩子们快毕业了。”

  九妹人聪明,干啥都像回事,唯独包不好饺子。看她剁白菜,叮叮当当,利利索索,可是包的饺子,像孩子们过家家弄的泥饺子,没一个成型好看的。九妹自己会解嘲:“饺子好吃在馅,样子难看吃到嘴里一样的味儿。咯咯……”惹得女人们一起攻击她,说她来河北这些年不会包饺子,心还在四川。

  九妹眼里突然起了雾,汪着点什么。

  一个中秋节,村里的懒汉二货赖在九妹家要买九妹的饺子吃,九妹不卖他,说自己家没开饭店,要吃饺子回家自己包去。二货掏出十元钱要买一碗,九妹不理,却要表哥把第一碗饺子给斜对门的孤寡老人三奶奶送去。二货斜着眼睛,说九妹傻,有钱不挣,把饺子送给孤老太婆。九妹把筷子摔得山响,敲着桌子骂:“滚!滚!我的饺子,我愿意给谁吃就给谁吃!三奶奶一个人可怜巴巴的。你懒蛋一个,喂狗也不给你吃!”事后,九妹对我说,三奶奶像她远在天边的老妈。

  院子里的秫秸花又开了,九妹笑盈盈地告诉我,女儿大学毕业找了一个四川同学,离她的老家很近,马上要结婚了。


来源:嘉兴在线—嘉兴日报    作者:摄影 记者 冯玉坤    编辑:李源    责任编辑:胡金波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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